中国人的赏花情趣和花材特点
2006/9/30 来源:中国花卉园艺杂志

了解花材的内涵
  花开花落的生命现象是植物的自然变化,但也激发人的情感、想像。人们为花开而喜,为花落而悲,视花色的鲜丽为美,视花叶的凋破为丑。人们常说的“花我相融”,指的就是花与人主观情趣相互融洽。当我们赋予它内涵的时候,那么它所强调的是一种意境,而不再单单是表现花材外观的形态美。从古至今,许多文人墨客为花木吟诗作赋,舞文弄墨,借花渲泄情感,表达个人的喜怒哀乐。而今,花象征着生活的美好和国家的兴旺,花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欢乐和享受。

  中国人赏花的情趣
  中国人对花的感情源于悠久的历史,深邃的文化。人们欣赏它的美丽,歌颂它的品格,赞美它的精神。唐代诗人齐己有《早梅》一诗:“万木冻欲折,孤根暖独回。前村深雪里,昨夜一枝开。风递幽香出,禽窥素艳来。明年尤应律,先发映春台。”雪中“一枝开”点出了梅的不凡神韵,从色香着手写梅的幽姿雅韵,用“递”“窥”二字传神。李商隐《花下醉》中:“寻芳不觉醉流霞,倚树沉眠日已斜。客散酒醒深夜后,更持红烛赏残花。”这是写诗人对花爱怜备至,以至于陶醉其中的诗。“流霞”也称美酒,但在这里也可以理解成,因沉迷花事而增添了醉意。宋代诗人苏轼在风雾烛月中欣赏海棠的风姿:“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。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”苏轼把海棠比作月下美人,描绘了海棠的娇媚。牡丹华贵的仪态也被众人所推崇。徐凝为牡丹写下诗句:“何人不爱牡丹花,占断城中好物华。疑是洛川女神作,千姿万态破朝霞。”唐代诗人白居易在《买花》中形容人人争相购牡丹的画面:“家家习以俗,人人迷不悟。”描写洛阳牡丹花人人喜爱,深入千家万户。古人赏花赞花的诗句,令人心醉神迷并长传后世。现代人赏花爱花之心不亚于前人,如歌曲《红梅赞》,秦牧笔下的《十里花街》,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都表达出现代人的爱好情趣。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,人们爱花赏花的情趣日益上升,在各大城市有形式各异的花事活动,前去赏花买花的人络绎不绝,哪里有花哪里就充满了生机。面对同一种花各人有不一样的感受。有人将春天的(碧)桃花作为青春的象征:“春天来了,桃花突然闯过来,粉的,白的,还有血一样红的颜色。它们唱啊,笑啊,舒展着身子,千万张脸就是千娇百媚。它们漠视那些迟醒的伙伴。任自释放着艳丽和鲜活,不管不顾地炫耀着骄傲。”他们把春天里争先恐后开放的桃花比作势不可挡的青春力量,但也有人觉得它们性格太急,把它们比作爱出风头的人。而我就觉得绽放的桃花是一种勇敢的美,花儿落了还有叶子,拼尽了娇嫩,留下来的是果子,这是自然界日趋成熟的过程。牡丹、玫瑰郁金香荷花兰花水仙菊花,美得各有不同。有的矜持,有的柔弱,有的高贵,有的娇艳,有的“清露风愁”,有的“艳冠群芳”是花中贵族,它们含蓄、典雅令人神往,让人回味无穷。现代人有“触目横斜千万条,赏心只有两三枝”的高雅情趣,渴望生活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之中,把花作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其实花最迷人之处在于它自身的天趣,而这种情趣,是我们现代人赏花的最高境界。

  中国插花花材选用的特点
  注重花品花格的选用 古人将花按九品九命排列到七十一种花的品第。这是文人将个人的感情寄于花之中。《瓶史·使令》中将众多的花分为主和婢:梅以瑞香山茶为婢;海棠以苹婆林檎、丁香为婢;牡丹以玫瑰蔷薇为婢:芍药以罂粟、蜀葵为婢;石榴紫薇、大红干叶木槿为婢;莲花以山矾玉簪为婢;蜡梅以水仙为婢。古人强调花材之间主次的搭配,将封建社会主婢关系套用于花材之中,我们插花只作为参考和借鉴。梅、牡丹、芍药、莲、蜡梅、松、竹、兰、菊等作为品格高的花材,现代人也将这些花材选用在作品中以表现人的精神品格。竹青翠挺拔、蓬勃向上,它的品格坚贞、高尚。中国人称之为高风亮节的竹君子。竹也是我国文明的象征。唐代女诗人薛涛在《酬人雨后玩竹》中有赞竹“虚心能自持”,“苍苍劲节奇”的诗句。松,雄姿千古,被人称颂为心目中的“英雄”,把它比做人们克服、战胜困难的精神力量,“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”,因它郁郁葱葱,又把它比喻成永远年轻的形象,因它有耐风雪长青不老的坚强品格。梅,素为我国人民喜爱,《潜确类书》中云:“梅有四贵,贵稀不贵繁,贵老不贵嫩,贵瘦不贵肥,贵合不贵开。在选材上我们以老枝怪奇为贵,在姿态上我们以疏影横斜为雅。人们赏梅看梅或喜其香,香得清雅;或爱其艳,艳而不妖;或赏其姿,姿态苍雅而清秀。梅以傲为美,它傲冰骄雪,面对寒气和冰雾,独自佼佼。用梅表现的题材有《傲骨》、《争春》、《清香任晓风》等插花作品。
  牡丹花朵硕大,婀娜多姿,“牡丹,花之富贵者也”。中国人喜欢在朝岁时插花牡丹,放在厅堂、书斋之中,以表达追求想往美好富裕生活的愿望。牡丹是喜庆节日中人们所首选的理想之花。在大型插花作品中,牡丹更能显示它的光彩,它在众多的花中有一种富贵之美,仪态大方,丰腴娇艳。通常选用牡丹做主体花材和焦点花材。将牡丹与松相配插,有英雄、美人之称。用牡丹做主体  花材喻示国家繁荣昌盛、民富国强。
  花材的寓意及谐音的运用 中国自古有用花草果木表达心情的风俗习惯,馈赠对方一些有意义的花材,表达内心语言。取自花材的形状、香气、季节,赋予花材特别的含意。用花的寓意、象征和谐音表达爱和友情。《诗经·卫风·木瓜》描述了用木瓜丢向意中人的“掷果”示爱风俗。特别是“莲”,“莲”的谐音同“恋”相同,为我国爱的花材的代表,暗示男女之间的爱恋。不仅花,莲子、莲藕也有同样的意义。年轻的女孩常送莲子给自己喜欢的男子,因莲子与“怜子”同音,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爱恋的心情。萱草百合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,也叫“一日花”,是中国的母亲花。“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。慈母依堂门,不见萱草花。”那时的成年男子,大多在外奔波,无法常回家向母亲请安,便在母亲居住的北堂屋栽植萱草,让母亲欣赏,忘掉忧愁,因此萱草又称忘忧草。芍药也叫“将离草”、“别离花”,情侣把它当作爱的证明,或理再次见面的证物。《诗经》有“维士与女,以其相谑,赠之以芍药”的描述:有许多少男少女谈笑着互相送芍药。“柳”是古人送别诗里常用的熟景。如王维《送元二使西安》中“渭城朝雨  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”的诗句。“柳”又发“留”的音,有惜别的意思。唐代诗人杨巨源《和练秀才杨柳》一诗:“水边杨柳曲尘丝,立马烦君折一枝。惟有春风最相惜,殷勤更向手中吹。”折取柳枝送给远行的朋友,借此祝福朋友一路平安,告诉朋友,不愿你离去的心情。在插花艺术创作中,依据花材的谐音表达主题已成为中国传统插花的独有特色。如取玉兰、海棠、牡丹和桂花的谐音表达“玉堂富贵”的主题,反映人们祈盼既富而贵的意愿。以橘子、万年青和如意的谐音表达“万事如意”的主题。以铜钱、拂尘、万年青、李子的谐音“前程万里”的作品,以牡丹瓶插谐音“富贵太平”,以牡丹、水仙配佛像谐音为“富贵神仙”的清供插花也举不胜举。朝岁插花中最为明显,有喜庆、吉利、祈求平安、除旧布新、迎春接福的意思。
  在季相时令中的应用 用不同的花材让人们感受到不同的季相、时令,如袁宏道在《花目》中说:“入春为梅、为海棠;夏为牡丹为芍药、为石榴;秋为木樨、为莲、为菊;冬为蜡梅。”春兰、夏荷、秋菊、冬梅都鲜明地指花的即时性。春天选用花材有两种表现方式。初春,在花材选用上可用些枯枝,再点缀一点带嫩叶的小枝,有春天刚刚来到、万物萌动的感觉显现出来。百花盛开的春天情景,可用不同的花材来表现,桃花、玫瑰、百合、牡丹、芍药,配在一个容器中表示百花怒放的景色。夏天的花材,选用水生花材,如:荷,配竹,竹已够清的了,还复置于清流之滨与出污泥而不染的青莲作伴,在夏日里是多么素静、凉爽!秋(以“最是橙黄橘绿时”的意境)以枫、果实与菊相配,“最是橙黄橘绿时”的深秋。也可用枯荷,干柳,点缀几支菊,此时正是“寒菊犹有傲霜枝的秋末初冬景色。秋天是成熟的季节,有一份感慨又有一份无奈。秋季花材还有芦花、银杏、桂花等。冬季花材有常绿的松柏、黄杨、蜡梅、水仙、冬青、枯枝、藤,表现冬季的景象。松在严寒中有劲节凌霜的气势,藤表现虬蟠难行的心境,枯枝在冬日虽落叶凋零,但还孕育着不凡的生命力。以上是写景的手法,把四季用花材表现出来,依作者的心态,风格选择的花材不同,表现出的主题、感受也有所差异。
  选用带有嫩叶的枝叶配初放的玉兰,表现少女的纯真,夏天,火红的石榴花配红玫瑰,喻示年青人炽热的青春;秋天,白桦枝配橘红百合,显示中年人的坎坷;冬天,翠柏配菊,老年人的沉稳和静穆。四季中由于气候不同,植物的景观季相也在发生变化,因此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境遇,选用适宜表现四季的花材,这才是一件好的插花作品。

  在插花创作中的感受
  从事了20年的插花艺术创作,我深深感到:插花这门艺术领域是很广阔的,它既可以美化环境,又能调节人的心态,培养优雅的气质。插花也是一门立体的空间艺术,比其他的平面艺术更难表现,它必须与其他环境构成整体。生活小品花可以供家庭中3—5人欣赏,大作品则是硕壮的艺术景观,用花材加以设计与布置,供多数人欣赏。插花作者除了要在插花技巧上下功夫外,还要了解、学习其他艺术。如文学、绘画、雕塑、舞蹈、音乐、哲学、美学等。从中领悟到美感的境界,汲取营养,融入到自己的插花艺术创作中,可以收到触类旁通,潜移默化的效果。对于花材更需要认识它,熟悉它,经常观察它在四季中生长的不同状态,把它牢牢记在脑子里,以便在创作中灵活运用。灵感出自于长时间地关注某种事物,往往会在头脑中突出或在不经意中降临。到美术馆去参观画展或雕塑展,可受到各种形式色彩搭配和构图的启发。一个好的插花艺术家就是要善于利用花材,将长短、粗细、前后左右安排得当,只有常学、常做、常观看一流插花老师的表演,插花技艺才能提高。在这里我浅谈一下创作中国传统篮花《粉墙映佳人》(见左图)的创作过程。篮,是中国传统插花中六大花器之一,它的特点是编织优雅、细致,工艺精美,特别是篮的提梁有夸张流畅的弧线美。花器不仅是整个作品欣赏的一部分,还影响到整个作品的风格,我把篮的提梁看作一个“窗”,透过“窗”表现花、形、色、神的美。骨架花材选用线条较硬一些的贴梗海棠、芍药,既是主体花材,又做焦点花材使用,玫瑰起烘托芍药的作用,花的立足点在篮的中心逐渐向四周和上方放射散开,贴梗海棠前后呼应,有袅袅上升的趋势,龙柳具有舒展而又优美的曲线,兰叶安放在芍药的斜后方,柔美而不张扬,芍药色彩清浅与篮的深赭色形成强烈的对比,整个作品简洁、优美,富有动感和朝气。如果把芍药比做少女,好似看到:窗前舞动长袖的粉衣少女,人影相伴翩翩起舞,倘有知心人,若在晓月朦胧晨风轻拂的时刻,来看芍药那动人的姿态,一定能了解此刻花的心情,它将使你产生花(影)如人(影)的丰富想象。篮花作品的题目是《浮生六记》中“月夜色颇佳,兰影上粉墙”的意境。用细而美的线条花材方能显出篮花的优雅,也是我一贯创作的风格。作品也存在不足之处,底部的茶花层次不清晰,向前方伸展得不够。
  一个好的插花作品,应该能够表现中国人的精神,表现的方式方法是根据个人的爱好和特长,如画画,有人喜欢重墨,有人喜欢淡彩。我的插花风格是“清”,其中包括多层意义,一是立意要清,指作者要有明确的精神,所表达的创作意图要清新自然,而不是矫揉做作。二是选材要清,花材越少越好,能用一支花材表达意图,就不再用第二支,以少胜多,要有自己的思想,不要受太多人的影响,而失去自己的风格。三是作品的布局要清,清逸有致。四是色彩要清,清雅妍丽。中国插花最初是有型的,到后来也就没有固定的型了。型是让我们入门的方式与工具,但一直停留在型上,虽然插得很熟了,到头来只能是个“匠”而已,不能达到艺术家的境界。